颱風為甚麼不停留久點,最好是把這座島上的人們從他們應該在的位置上都給吹落,讓每對男女划著小船在大雨淹沒的街頭巷尾上演他們的鐵達尼號。讓那些準備對著手邊薄薄鐵片說話的人只能得到滿嘴的水,讓聲音被狂囂與炸落在每一片屋頂的巨大轟鳴給蓋過去,我不想聽見他們說話,我也不想聽見我說了任何話語。
就算颱風背離我的期望草草的了結了自己的一生,天空也沒有因此變得明朗,厚重雲層依舊堆積在島國南端,但我剛剛好正喜歡這樣子的天氣,熱帶氣旋留下的遺產恰好是暫時的讓這塊土地變得不像是熱帶,七八月累積的龐大熱氣與關於暑的一切就在九月的這一晚的風中給吹散,我像是對於兒子自殺失望萬分的母親看著放在懸空腳邊的感謝信一般,感到無比的慶幸。
在灰暗光線透過毛玻璃在房間內與兒子身上的肥皂香味混合出一段安靜廖寂的早晨後,我想那母親會想去吃麥當勞兒童餐,因為我那天中餐就是吃那個,但這時代快樂兒童餐已經沒有玩具了,速食跟熱量,這就是全部所需要的。
為甚麼颱風會是我孩子呢?走在滿地破碎塑膠片與樹枝的柏油路面上,我想著我甚至不知道這颱風真正的名子,我也根本沒想過如果颱風沒有出現了話,我現在會活成甚麼樣子,或許對颱風失望是有這麼一點不公平。但算了吧,反正世界也沒對我公平過,我想。
她從海上誕生,誕生在一個我看不見的地方。僅有在世界變得不一樣時,我才知道她誕生了,並已經來到近到我逃離不了的距離。或許我沒得選擇,她也沒有想過,但一切如此自然的發生,就像是一切本該如此。
風吹過身體的感覺變得綿長,街上沒有幾個路人,聽說今天也是放假,這對我這待業人口來說分辨清楚今天跟明天是件很困難的事。只有發生過後的才能被我知道,但即使如此,前天跟昨天對我來說一樣模糊。颱風是昨天剛過還是前天就已經消失?滿地瘡痍是在哪時候被整理好的?我只能看見街口的那棵路樹安靜的躺在地上。
不知道颱風喜不喜歡玩具,我想他是喜歡的,但看起來他不喜歡玩完後把東西收好,難怪他永遠達不到人們對他的期望。我坐在倒伏在路口的行道樹上打開紅色的速食餐盒,突然想起香菸,於是又花了點時間走進超商。再回到樹幹時,餐盒就像被迫不及待的他肆虐過一樣,紙巾散落一地,薯條也東倒西歪,一片雞塊掉在濕潤的地板上,與變得有些透明的紙巾一同變的軟爛。
先從一段句子開始吧,我說,那下一段句子怎麼辦,我問。從這裡開始,再過去一點點就甚麼都追不上。在那出現,卻不斷的輪迴重複。草叢旁邊會是屍體,我家旁水溝卻只有凝視,那不是深淵,我想。沒有人回應我,我懂。
下一句話會更好,他說,那就開始吧。我說。眼鏡後的永遠是等待,微笑有的也是另一種等待。錢呢?我問。還在等待,他說。烏鴉會喝下自己的孩子,藥水會有生命的味道。生命,羊水,精液,再到溼答答的橡膠手套,清潔馬桶的跟助產的沒什麼不一樣,垃圾桶裡總有這些東西。
試試看吧。句號,逗號。再想一句話吧,他又說,或許下一句話會更好。毛巾包覆草莓,尖叫聲充滿刺激,象形的與向量的,句子的會不會。我回答。名詞動詞受詞,名詞副詞名詞,我的你的,明天的與接下來的。
可能會有更多跟你一樣。用釘子一樣。用它們來固定起結構,創造出形狀,標示出方向。明天,他說。明天會更好。再見。我說。還是等待。句子是角材,壓縮空氣是呼吸,固定起來,用力壓實。出現,修改,失望,或許會是接下來。
清楚草地在明天期待中會有我接下來的視野開闊會是等待,又是等待。我想。金絲眼鏡永遠都在等待。彩色燈泡出現或是要說霓虹色的繽紛掩飾孤單。這是這座城市的本質。八哥說。我說。你又不是。他說。他是這裡的,是在這裡的,是被誕生的。你沒說謊。我說。普通嚴肅就像必須遵守卻不被再議。我想。
再複習一次,金絲眼鏡說。構成的,會有的,那些存在於荒謬之中可能性的。說教。我說,低聲說。甚麼。他問,他道歉。再說一次好嗎?問號。不應該存在不是嗎。我說,大聲說。固定式與現在開始的都是清楚的,句型是被他們構成的,創造與被訴說的,言詞不是我要說的,這也不是我想說的!驚嘆號。我訝異。這也不應該。但我該繼續。不停止。轉弱。繼續。
固定起來,延展開來,風吹過陰暗晚霞與幾乎讓人窒息,八哥尖叫與樹下那些隔閡與不存在,電子設備不斷輸入錯誤是我手指太過遲緩。淚水。滾燙。這都不是你該說或我該說,需要不過就你不明白所以我才必須做些甚麼,那些要求我不予以反應就不代表會有甚麼,天氣晴朗陰影之下鮮豔深刻如是活著,磷光不被定式構築只流於空氣之中!又是驚嘆號。突然鯁住。低頭。沉默。
沉默。等待。又是等待。總會是等待。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