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我怎樣都不想,但顯然我沒有認真地活著,存在主義說要熱愛生活,荒謬說要反抗諸神,而我要說我並不想活著了。並非想要自殺,卻也並沒有想活下去的衝動,活著就這樣變成一種慣性在光滑的時空表面向唯一的命定滑去。我想那就叫做消逝,消磨流逝,如細沙般。
漸漸地人與他人的接觸只剩偶爾找零時不小心碰到的手指,那些曾在胸口佔有一席之地的事物,這些快樂與悲傷,現在看起來只有大小的區別。我不再妄想能夠改變世界,在當我被迫得被證明這一切是否能夠被標上價碼,那些應該被做出的夢與構築成我的東西,看起來都失去了他原本有的說服力,連欺騙全世界最容易欺騙的理想主義者都做不到了。
想要過怎樣的生活也沒有想像出應該要有的樣子,受挫跟折磨在這有著最美臉龐的世代更甚過去,堆疊出現的理論與大師從未解決他們想解決的事物。細碎瑣事填滿了整個生活,想要做些甚麼,卻在與不斷被消費掉的他者中耗盡了自己。文字在這一刻不斷失真,失去能夠訴說的能力,時代不再被單一一種真理侵占,我卻找不到任何能夠駐足的片段真實。
結果最深刻的還是自己孤單一人的事實。但孤單後的並不是全然的回歸一與全,卻是殘破的空白與不斷延伸的宇宙。世界不再被填充,生活破碎片斷無法連貫,文字也失去那股熾熱的溫度。在用人生中最寶貴的一切堆疊起的城堡,本該在這一刻成為我最後安放所有的地方,卻當竄進房間的路燈餘光激起黑暗中的陰影湧上床腳,罪惡與恐懼捲起銀色浪花,撞破幻想,消磨勇氣,直到最後意識在我哽咽中消逝散去。
秋夜裡堆疊出的沙堡,終於在春日將進的時候潰散,就像第三幕必被扣下的板機,片頭閃過畫面的筆直藍色梁木。活著就是如此理所當然的不斷消磨,等待時間與來去的他們不斷流逝,今天貨架上又會出現新的即期過季品,明天又會發現印照在鏡中的陌生人長得像是母親,如果保有好奇心也許還能發現原來人們從來沒有偉大過,並且這首歌跟另外一首的差別就只有噪音在不同時間裡從兩百塊錢的廉價耳機孔流出。
或許在過去一點點就會發現這些不過是黑幕前,可以被歸納成或大或小的聲音與混亂顏色。或許直到下一次再也睜不開眼睛後,才會發現其實這些被寫下的東西不過都只是一陣輕微幻覺引起的顫抖。